原标题:【爱作家】李铁:只要别有心裁,工厂元素更适合出高艺术水准的小说(2)。

  原标题:【爱作】李铁:只要别有心裁,工厂元素更适合出高艺术水准的小说(2)

  李铁,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辽宁省作家协会主席团成员。锦州市作协主 席。在全国各大期刊发表了《乔师傅的手艺》《杜一民的复辟阴谋》《冰雪荔枝》等大量中短篇小说,出版过小说集《冰雪荔枝》《点灯》《一掠而过的景》等,多次入选多种年度文学选本,多次入选中国小说会年度小说排行榜、《北京文学》中国最新文学作品排行榜等。曾获得青年文学创作奖,《中篇小说选刊》奖,《小说月报》百花奖,《北京文学 中篇小说月报》奖,《上海文学》奖,辽宁文学奖等多种奖项。

  在李铁的小说中,与工人的现代自我尊严交织的则是工人对工厂的复杂难舍的依恋和维护。工厂并不仅仅是他们的衣食来源,而且是他们的家园,只有在工厂中,只有工厂存在,他们才是有价值和有自我尊严的自由人、主人。

  舒晋瑜:你的处女作是什么时候发表的?发表在哪里?也是编辑在自然来稿中发现的吗?

  李铁:1997年,一个五千多字的短篇小说《通勤》发在《飞天》杂志上,自己投稿。是个很不成熟的东西。我更愿意把稍后一点的短篇小说《民间规则》当做处女作,这一篇稍稍成熟一些,体面一些,也是发在《飞天》上,自己投稿(感谢这家杂志编辑的扶持)。写工厂班组里的一些事,后来,还得了首届辽宁文学奖。在发表小说上,算是一个起步吧。

  李铁:应该来自于两个方面。一方面是读书,读文学作品是在70年代开始的,那时候供阅读的书少得怜,也就是那几本革命经典吧。我在偶然的机会得到了上中下三本《水浒传》,成了枕边书,几乎能背下所有的章节,记忆深刻。到了现在记忆严重衰退,昨天的事情都记不下来,《水浒传》中的一些段落仍然能倒背如流。

  到了80年代,能找到的书渐渐多了起来,这时才算接触到外国文学。看过一些经典,眼界开阔了。80年代中期,本市工人文化宫的图书馆处理一些图书,书就摆在地上,我在里面找到了几本《外国文艺》《世界文学》《橡皮》和《第二十二条军规》等,读后眼界大开。另外,我还定期到邮局的门市部去买文学期刊。到了近年,能接触到的书越来越多,几乎所能买到的外国作家的书都买了,收藏了,读,只能有选择地读极少的一部分。

  另一方面是生活生活也分两个方面,一方面来源于记忆,童年记忆,青少年记忆,这些记忆根深蒂固,随时在小说中发酵。这记忆又分三个部分,一部分是身体经历,一部分是心灵经历,还有一部分是想象。在想象中,记忆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记忆,它们已经生根发芽,长出有时连自己都觉得新奇的枝叶。

  生活的第二个方面来自于当下,我总会把一些即时体验拉进小说,把生活直接转换成小说,这多少有些犯忌,都知道生活需要发酵,拉开一定时间往后回望,才是小说需要的生活。我总认为,通过发酵,粮食的味道已经变成了酒的味道,当下的生活才是原滋原味,更能引起我的冲动。于是,当下的生活很快进入了我的小说,只是他们通过想象的通道时,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生活还有另一种分法,也是两个部分,一个是直接生活,一个是间接生活。直接生活属于自己的体验,当然是写小说的宝贵财富。直接生活局限性太大,量太小,间接生活就宽广多了,看到的,听到的,有意的,无意的,间接生活无孔不入,随时敲击心房。写小说,也是心的风景被别人的经验无限拉大的过程,很有趣,如同栽花种草,别人给你种子,你埋在土里,开始浇水施肥,精心侍弄吧。

  我在一家发电厂当了二十年工人,工厂的体验多,感触多,工厂、工人给了我很多滋养,顺理成章我就写了很多这方面的小说。

  舒晋瑜:1997年发表作品到现在,二十年来你觉得自己的创作有过怎样的变化?

  李铁:80年代中期,中国的锋文学兴起,一个青年写作者不可能对无动于衷,起初是读着《外国文艺》,模仿写小说。投稿无一中的。90年代现实主义回归,又开始习写现实主义的小说。我的代表作《乔师傅的手艺》《杜一民的复辟阴谋》《冰雪荔枝》等都情节性很强,有传统小说的起承转合,也有意识流和空间随意转换,且有一定的浪漫性。题材大部分都是工厂、工人,没办法,太熟悉它们和他们了,写它们和他们心里有底,不会出常识性错误。最重要的是和它们和他们有感情,写着写着,不知不觉融入其中了,一不小心,某个工友或某个真实发生过的故事或细节就会走进小说,真假难辨地与虚构融为一体。

  新世纪初我调到市文联工作,有了更能保证写作时间的环境,接触面也多了一些,小说的取材也就随之宽泛。近年来,个人认为,我的写作技法有了相当程度的提高。但我的小说被认可度和关注度却在下降。究其原因,可能是小说的尖锐度下降了吧。

  我过去的小说故事性很强,大多是线性叙事。尽管故事背后有很多东西,现代读者还是难免会有抵抗情绪。但我固执地认为故事性对小说还是头等大事,小说就是讲故事嘛,讲究的是讲故事的方式而已。生活是不规则的,碎片式的。我现在更追求接近生活本身的一种一地碎片的叙事方式。

  舒晋瑜:尽管你对于题材的分类有不同看法,但是在工厂背景下的书写,仍然被评论界习惯上称为工业题材。我发现在你的很多中篇里,有一个记忆超强的家伙,或者说技术超强的工人,如《工厂的大门》中的刘志章、《乔师傅的手艺》中的乔师傅、《花园》中的我一而再地强调记忆,一定有什么原因吧?

  李铁:在我的许多工业题材小说里,的确经常出现一些技艺或记忆超群的人物,这不是虚构,而是来源于生活。在我工作过的那家大型的火力发电厂里,在我非常熟悉的工人中间,真实存在着这样的高人。有一个身怀直大轴绝技的分场主任(相当于车间主任),他就是文革东北电力系统会直大轴的仅有的三个高手之一,他的诸多传闻十分传奇,令我震惊。还有一个当时和我关系最要好的工友,我们同龄,他自视甚高,其实也真有超人的本领,和我处得好,完全是看中了我的文学水平,才被他引为同类,以怀才不遇者的姿态抱团取暖。他的本领在机械方面,偌大的发电厂厂房,大到几十米高的锅炉和汽轮机,小到上万个之多的每一个阀门,复杂的水系统、油系统、冷却系统等,你任意说一个东西问他,他立马会回答出它的作用、特点、参、工作原理,甚至几乎无法记住的各种状态下的温度据都能信口说出。他脾气古怪,敢于抗上,每每与上级争执,他总会扬言,你的水平跟我比,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不服,可以比比。很少有人敢跟他真比。有一次一个副总工程师气急,跟他当场较量,他头头是道的技术分析,信手拈来的不差分毫的数据,令那个副总工程输得心服口服。

  当年的工人里面藏龙卧虎,我感触太深,写这些人物几乎就是写实。我觉得生活底子太厚的作家写作是一种流淌,虚构反而是强加给它的一些乱七八糟的管道。生活底子之于写作者是优势,也是劣势。所说的劣势是,生活的强大把虚构挤到了很边缘的位置,你要刻意强拉,才会拉它回到它该有的位置。

  (未完待续,原文刊于《中国作家》文学版2017年第9期)返回搜狐,查看更多